知道紹興有安昌古鎮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但知道的信息大多是關于安昌臘肉的出名、師爺文化的薈萃,至于古鎮保留的古景古貌怎樣、水鄉韻味如何是不敢有太多奢望的。
很多人談及江南水鄉,嘖嘖稱道的多是蘇南浙北的同里、周莊、南潯、西塘,說浙東的安昌有如何如何的江南水鄉況味很少聽及。同里等有幸曾經去過,以為其他地方恐怕很少再有水鄉古鎮能夠企及的吧?可是,這一回的安昌之旅使我知道了山外有山,浙東的水鄉古鎮安昌一點也不比蘇南浙北的差,而且相比蘇南浙北的吳儂柔味還多了許多浙東的硬氣陽剛。
我們一家人是在下午四點左右到達安昌古鎮的。仲秋的陽光本來就不很熱辣,而那天又是剛剛雨后轉晴,陽光溫而不烈,加之雨后微風送來絲絲秋涼,使人感到無比的愜意。踏著若隱若現的夕陽一抹,我們開始了古鎮之旅。
進入古鎮的通道是一座大型的仿古三孔橋,當時我心里不免直咕嚕,古鎮不會就是這樣的仿古建筑堆砌吧?不免略略有些悵意。可是看著下午這個時候還有很多游人進進出出古鎮,我想要充分相信大家的眼光,安昌不會徒有虛名,肯定有其不同凡響之處的。隨著腳步的前進,我的判斷不斷地得到證明,安昌不愧為浙東水鄉古鎮的代表,古鎮牌坊所題的四個大字“南國明珠”名副其實!
安昌古鎮依河而建,一條街河把古鎮分為南北兩個部分。順著這條街河走去,古鎮的街景街貌便依次展現在你的眼前。同里等蘇南浙北的水鄉古鎮也大致依河集鎮,可相對其他水鄉古鎮而言,安昌的街河給人感覺顯得更加筆直,仿佛一支射箭一樣,很少有扭捏彎曲,這也與浙東人的性格相仿,純粹直來直去的簡潔。
這條街河很長,走得我們家老的累了,小的經常說要抱抱,年輕的也不免要在橋上的石條上憩息片刻方好養足腳力繼續前行,這是很出乎意料的。因為現今很多所謂的古鎮能保持個百十米一小段的原生態古建筑已經很是不易了,豈料安昌卻是這樣大手筆,不但真古董一連串不間斷地原味呈現,而且這場視覺的盛筵竟擺得這么長,讓人應接不暇,連流的時間你都不好意思給自己,因為舍不得前面每一段未曾涉足的石板路。∈寰d延不斷,前方還有前方,安昌老街的長正昭示了此地曾有的繁華商業和特殊的文化地位,說它是紹興乃至浙東文化的一個代表或者縮影應該不算為過。
走在帶著頂棚的長廊下,你不用擔心天氣是驕陽似火還是陰雨綿綿,長廊使每一個來到安昌的游人都可以風雨無阻地享受街河兩岸的風光,有游玩之樂而無游玩之虞,給了游人安詳的舒適。
當我們走過長廊下一家臨水擺放了幾張方桌的小店時,聽到有兩個游人模樣的正坐在桌旁悠閑地聊著李商隱。桌上擺了千張、炒螺絲、臘腸等幾個小菜,兩人時常抿一兩口燒酒,談話聲伴著劃船的欸乃聲,很是不俗。游人如此,住在這里的人們就更有理由享受安昌得天獨厚的閑適了。特別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位七旬左右的老者,滿面紅光,留有現在即使在古風猶存的鄉間也很難看到的須髯,一身皂衣烏氈帽是紹興一帶老頭子標配,一看古貌岸然。但他絕不是一位附庸風雅做作出來的摩登仿古名士,因為他桌上裝著紹酒的五公斤裝塑料油桶顯然很不符合“仿”的要求。桶里的燒酒已經快要見底了,我不知道他在這里已坐了多久、喝了多久,我們過去的時候他在端碗喝酒,回來時還是這個習慣了的動作,只是臉又稍稍紅撲了些,雙眼更加炯炯,然而根本談不上醉意,我想他肯定是個海量的老頭。
安昌和許多江南水鄉古鎮一樣,河面上有不少人工劃的游船,但安昌的人工劃船卻打上了鮮明的紹興印記。比如劃船時,其他地方多是用手劃,而安昌的船工卻手腳并用,尤其是兩只腳更是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看著船工裸露老筋的雙腳在木漿上靈巧地踏轉,你不禁感嘆這哪兒只是劃船啊,完全是人體四肢協調到極致的藝術,而這藝術卻又不藏著掖著裝有內涵,它只是在平凡的勞作中無顧忌地自然展露,因此佩服之情也就更為由衷了。再從劃船人來看,他地多為中青年,尤以船娘居多,而安昌的船工你看到的均為中老年男人,和古鎮的古風古貌以及歲月的滄桑感更加渾然一體,這恐怕也是其他地方所不及的剛強一面吧。
安昌可以稱道的東西很多,建筑上的風格可圈可點。行走在逼仄的狹巷,讓你對前方浮想聯翩有探求未知的強烈欲望。還有河上的古橋,登橋而望即可高瞻遠矚,使人精神為之一移,心界頓然開朗。想當年那么多安昌師爺之所以從這個小鎮走出紹興,跨過錢塘江奔向全國各地,成為明清不可忽視的獨特幕僚文化,也許不無狹巷和古橋的啟迪和敦促吧?
往事已如煙。如今安昌的街河還在靜靜地流淌,河岸的長廊、石板路也和幾百年前一樣迎來送往住民過客。流逝的是歲月,不變的是祥和與舒朗。我喜愛這片魏晉風度孕育出來的這一份敢于擔當和舒適的灑脫,我喜歡這原汁原味浙東文化哺育出來的古鎮安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