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安工作十余年了。以前,單位在離功臣塔三公里左右的東湖新校區,今年我調到了離功臣塔一公里左右的老校區,功臣塔離我更近了。
每天一上班開窗攬勝,塔就在不遠處的功臣山上巍然佇立著。可以說,上班第一眼我看到的是它,上班中、下班時它仍然哨兵似的在山頂默默守望站崗,它的注視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難以言表的溫暖感。可惜的是,十年了,無論是先前的常常遠眺,還是今年來近乎天天的近觀,我都還沒有真正登臨過功臣山,沒有到山頂塔下零距離地看看這位結識了十多年的鄰家老友,心里一直有憾,于今更烈。

這個周末,天氣近秋,懶惰如我想起該還掉這欠了十來年的友情債。登一回山,扣扉寶塔,豈不是一件值得稱道的盛事雅事?!晉人王徽之有雪夜訪老友“說走咱就走”的率性,這個秋日上午我也要瀟灑一回,決意去登功臣山。
從住處到功臣山有三公里多,路上功臣塔一直在望。隨著你的前進,它也漸漸從模糊到清晰,從“一線”變成“一柱”。等你走到功臣山下隔著錦溪與之相望時,此時的它已是巍峨一塔,是功臣山頭戴的一頂高冠,與已經滿山深綠的樹林一起成為功臣山不可分割的整體,渾然天成。
說來慚愧,我是個路盲,對久住的城市大街小巷常常忘記東南西北,而功臣山顯然已不在街巷的范疇,是郊外了,登功臣山的路當然更覺渺茫。但我并不擔心,因為剛才站在錦溪北岸,山體只是一溪之隔,山在眼、塔在望,我相信找到登山的路是不成問題的。
要去功臣山,第一道關當然是過溪。順著錦溪西走500米許,有一座錦橋,過了錦橋,便是功臣山麓。橋的北端是臨安繁華喧鬧的市區,而過了橋后,你便進入了錦橋村,狗叫雞鳴或者就是干脆的寂靜,鄉村的氣息馬上撲面而來。獨自徜徉于村道,眼追著功臣塔招手的方向,心野馬似的飛奔了起來。前面怎么走?山體通體是綠,沒有發現有路的痕跡。不管,繼續往山腳走!走了近300米,來到了一個岔口,這時抓瞎了,咋辦?山就在眼前,塔也比向來更顯得大了,是這邊還是那邊?楊朱有歧路而哭的尷尬,我大可不必。巧,這時有一對老年夫婦路過,肯定是知路村民,果然,一問即知上山的路就在前面。三五分鐘后,我已在山道中了。
山道都是不大不小的石塊鋪就而成,路型直、折明顯,給人以十分簡捷、率真的感覺。我喜歡這樣的布設,沒有常見山路的彎彎曲曲、扭扭捏捏,功臣山似乎命定就要有這樣的山路。
功臣山海拔157.7米,用不了幾時就到山頂了。一路上由于樹林茂密,你簡直淹沒于其中,功臣塔是無論怎樣也看不到的,也許這就是“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奧妙所在吧。而當你愣著走,不知道功臣塔還有多遠時,一抬頭,塔卻赫然出現在了眼前。直愣愣的,有點猝不及防,有一份類似偶遇的喜悅。
據介紹,功臣塔建于五代后梁乾化五年(915年),如果按照我國傳統的記齡方法,該塔今年已整整1100歲。千百年風霜雨雪洗刷,如今還是這樣巍然而立,對于塔的堅韌、傲然我不禁心生敬意。希望也相信它會再經千年而青春猶在,為世人樹立堅持青春、堅守剛強的榜樣。
塔為筒形仿木閣樓式非實心磚塔,平面方形。分五層,通高25.12米,立面自下而上逐層收分,無塔心柱,輪廓緩和。該塔是浙江省最早的古塔之一,也是浙江省乃至江南現存最早的磚木混合結構的閣式塔,如今早已是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其歷史藝術價值不言而喻。但我最喜歡的還是它的中空非實心建筑布局,也許當年吳越武肅王錢镠建造此塔就有心無心地把王族的利益清空,虛心以待黎民百姓的利益吧,以至于后來為了保境安民,錢氏后王情愿納土歸宋讓渡王族利益而不起干戈、災禍百姓。寶塔千年風姿猶存,之所以如此長年眉壽,其實正是“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君子情懷的不朽。君子之澤,百世不衰,錢王的遺澤遺德至今為老百姓感念,這是自然而然的。
在塔里塔外流連不過幾分鐘,但于我卻意義不凡。一則十余年的夙愿一朝得了,一則登山臨塔,心胸開闊了許多。劉禹錫說“我言秋日勝春朝”,這樣的秋日登臨風味真是別有一番。
下山和上山時一樣,一路只有微微風聲在耳,偶爾有草蟲吆吆、唧唧知了夾伴,對了,還有因上下山而歡快的心跳聲突突如果能算的話,便是我聽到的合奏曲了。
下山,功臣塔又隱沒在茂林里了,這也和來時一樣。巍然、隱沒、巍然、一柱、一線,一線、一柱、巍然、隱沒、巍然。我相信,這一次登臨后,我的心里將永存塔的巍然。